我为我的虚拟人物发了一百万寻身启事

我为我的虚拟人物发了一百万寻身启事

四年前我在杭州出租屋的小书桌前画下阿也的时候,我绝想不到,四年后我会为这个只存在我画本里的虚拟人物,砸进去整整一百万人民币。

阿也不是什么项目产物,就是我赶商稿摸鱼时随手画的小男孩:十五岁,留遮眼睛的碎刘海,书包上永远挂着半化的冰棒钥匙扣,爱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流浪猫抢食物,我开心的时候画他爬老院墙头摘枇杷,熬大夜赶稿崩溃的时候,就画他坐在我旁边,陪我一起吃凉透的珍珠奶茶,他不是我赚米的工具,是我藏在画笔里的情绪出口,是我亲手养在纸页上的“小朋友”。

变故发生在去年,我妈妈查出来甲状腺癌,我那段时间天天攥着印着阿也的小卡片泡医院,蹲在手术门外哭的时候我就在想:如果阿也真的存在就好了,他能帮我拎拎装着CT片的沉甸甸的袋子,能去楼下给我买一瓶不冰的矿泉水,好在手术很成功,妈妈出院后我铆着劲接了一年商单,加上之前攒的存款,刚好凑出一百万,我没拿这个钱付买房首付,也没存进银行吃利息,反而在设计师社群和微博发了一条启事:一百万人民币,寻找能帮我的虚拟人物阿也“活过来”的创作者。

评论区瞬间炸了,有人说我疯了,给一个不存在的人扔一百万,不如拿去多孝敬父母;有人说我想蹭虚拟主播的热度炒作,想靠着卖货赚回来;一堆MCN机构找上门,说要帮我把阿也打造成顶流网红,但要我把版权卖掉,一百万还要当他们的启动资金,我全拒绝了——我要的不是一个供粉丝刷礼物的流量IP,我就是要我的阿也,那个会盯着蚂蚁搬家看半小时的小男孩,能真的站在那里,和人说说话。

三个月后,三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组成的小团队找了过来,他们拿给我的方案没有复杂的流量包装,没有给阿也加人设立场,只是说:我们也有自己藏在心里的虚拟人物,懂那种“他已经活在你心里了,就差一步走到外面”的感觉,他们把我攒了四年的三百多张阿也的草稿全扫进电脑,用AI一点点学习他的神态,做了轻量动捕,做了能日常互动的社交账号,还做了一个可以随时找阿也聊天的小程序,那一百万,刚好够付所有的开发和前期运营成本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
大半年过去,阿也的第一条日常短视频火了:画面里他坐在梧桐树下晃着脚舔绿豆冰,配文是“今天的冰不甜,分你半口?”那条视频涨了十几万粉丝,评论区全在说“这个小男孩好像真的活的,看着他就觉得开心”,现在阿也每天都会发一条日常,会回粉丝的留言:考研压力大的小朋友找他,他会说“累了就来吃冰,我在这儿等你”;北漂想家的人找他,他会晒出一张自己画的老院石榴树——和四年前我想家时画给我自己的那幅,一模一样。

前几天还有记者采访我,问我花一百万人民币在一个虚拟人物身上,到底后不后悔,我翻着手机里阿也的新动态,顺手给他点了赞,告诉对方:“当年我最难熬的时候,这个虚拟人物安安稳稳陪我走过来了,现在我拿一百万,帮他从我的画本里走出来,去陪更多正在熬难的人,这笔买卖,我赚翻了。”

原来从来不是虚拟人物需要我们成全,是我们心里那点温柔的念想,需要一个放在阳光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