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逛巷口的文创市集,满一百送两枚扭蛋币,我扭出一只半透明的蓝恐龙,指尖还剩最后一个亮闪闪的金属币,攥在手里凉丝丝的,扔了可惜,留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用,同行的朋友靠在花架边笑我:你阳台不是有空花盆吗?埋进去啊,试试一个扭蛋币能种什么,指不定秋天长出一筐扭蛋币来。
那阵子我正不顺,项目改了八版被打回,房租涨了三百,想买的迷你冰柜攒了一半钱,整个人像泡在发闷的湿毛巾里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,索性就当哄自己玩,回去真找了那个空了大半年的粗陶盆,松了松板结的土,把扭蛋币埋进去,浇了半杯晾好的自来水,对着花盆嘀咕:“给你发芽吧,长出冰柜我分你一半冰格。”
说过也就忘了,直到半个月后给月季浇水,我突然看见陶盆中心拱出两瓣嫩生生的小绿芽,细细弱弱顶着透明的种皮,风一吹就晃,我蹲下来看了半天,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撒过种子,只记得埋了个扭蛋币——原来它真的发芽了?
那之后我突然就多了份牵挂,每天下班都绕到阳台看两眼,抽徒长了的细枝,插了根小竹竿让藤顺着爬,后来藤上开了细碎的小白花,花心带着点鹅黄,我才认出来,这是草莓,不知道是哪阵风把野生的草莓种子吹进了盆,刚好落在我埋了扭蛋币的空花盆里。
入夏的时候,藤上挂了七八个青红的小果子,慢慢转成讨喜的浅红,摘下来刚好凑了小半搪瓷碗,颗颗都不大,咬一口却甜得清透,带着点阳光晒过的青草香,比超市买的大棚草莓多了说不出的野趣,那天吃完草莓,我突然想起盆底那枚扭蛋币,拿着小铲子轻轻挖,没两分钟就碰着了凉丝丝的金属——那枚亮银色的扭蛋币还安安稳稳躺在那儿,一点锈都没生,边缘还留着扭蛋机磨出来的细印子。
老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,从来没人教过我们,种一枚没用的扭蛋币能得什么,其实哪里是扭蛋币长出了草莓呢?不过是我因为那枚荒诞埋下的小玩意儿,对一个空花盆多了份惦记:愿意给它浇水,愿意盼着它长大,才把风送来的偶然缘分,养出了满盆甜。
我们这代人总习惯算性价比,做什么都要先问一句“能有什么用”:一枚扭蛋币换不来喜欢的周边,买不了半瓶矿泉水,埋进土里能长出什么啊,简直是浪费时间,可恰恰是这份不追求回报率的小事,给了我好几个月的小念想:加班晚归的晚上,我会扒着阳台看看草莓又大了一点,周末晒太阳的时候会给它理理乱爬的藤,连原本灰扑扑的出租屋阳台,都因为这盆莫名其妙长出来的草莓,活了起来。
所以你问我一个扭蛋币能种什么?它能种出半篮甜草莓,能种出大半年的软乎乎的盼头,能种出平凡日子里,一点不用讲道理的小浪漫,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要长大成材换钱花,能让你踏踏实实开心过,就是最好的结果了。